2008年印度遭到袭击却没有还击。到了2025年,只用了十五天

2008年11月,十名枪手在孟买杀害了166人。印度并未开一枪回击。

2025年4月,枪手在克什米尔的帕哈尔加姆杀害了26人。仅仅十五天后,印度的导弹已经落在了巴基斯坦境内的目标上。

这两个事实属于同一个国家,同一场争端,而且从政治意义上说,几乎属于同一代人。而在这两者之间,隐藏着一种从未被正式宣布为”学说”、也从未被写成白皮书的政策转变,但它塑造这片世界的力量,或许超过了任何一届政府公开说出的任何话。

这就是印度回应方式如何演变的故事,通过五次袭击事件讲述。这不是一份成绩单,而是一份关于国家决策如何转变的记录。

2001年:调集一切,却什么都不用

2001年12月13日,枪手袭击了德里的印度议会大楼。大英百科全书将这次袭击归咎于与穆罕默德军联合行动的虔诚军。当时议会正在开会。

印度的回应是帕拉克拉姆行动:这是该国自1971年以来发动的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动员。多个师级部队调往西部边境,并在那里驻扎了将近一整年。随后,他们逐渐撤回国内。

没有发动任何打击。这次动员到底达成了什么,至今仍有争议:有人认为,它在美国正需要巴基斯坦在阿富汗问题上给予配合的关键时刻,对巴基斯坦施加了外交压力;也有人认为,它耗费了巨额资金,并因事故和布雷行动造成了相当数量的人员伤亡,却没有换来任何战略上的收益。

但没有争议的是其中的战术教训,而印度的规划者显然吸取了这一点。调动五十万人需要数周时间,这会向包括对手在内的所有人昭示你的意图,而最终留给你的只剩两个选择:一场你并不想要的全面战争,或是一次人人都能看穿的收兵。这是一件没有中间挡位的工具。

2008年:一次完全非军事的回应

接下来是2611孟买袭击案,而印度回应中最引人注目的,恰恰是没有发生的那些事情。

没有打击,没有动员,也没有以武力为后盾的最后通牒。当时的政府判断,针对一个非国家行为体发动的袭击若以军事手段回应,可能引发两个拥核国家之间的战争,因此选择不采取这一行动。

印度转而做的,是建立各种制度:一个联邦调查机构、反恐部队的区域化部署,以及一套此前根本不存在的沿海监视体系。这场重建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讲述的故事,而按大多数标准衡量,它是成功的。印度此后再未在一个大都市中心遭遇过同等规模的袭击。

但克制同样要付出政治代价,而这笔代价确实被支付了。2008年不以军事手段回应的决定,在此后的十年里,变成了此后每一届印度政府都会被拿来衡量的标尺。无论人们如何评价这个决定,2014年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围绕着这场争论这个支点转动的。

2016年:突袭本身并不新鲜,新鲜的是那场记者会

2016年9月,乌里的一处军营遭到袭击,大量士兵丧生。几天后,印度陆军宣布已实施了外科手术式打击:越过实际控制线,对对面的发射基地发动了地面突袭。

真正关键、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部分在这里。越过实际控制线的突袭,并非印度在2016年的新发明。多年来,两国军队一直悄悄地在那条线上展开行动,双方都对此绝口不提。2016年真正改变的,是印度为此召开了一场记者会。

巴基斯坦否认这些突袭是按照印方所描述的方式发生的。而这种否认本身,正是整套设计的一部分:一个否认某个事件发生过的对手,也就无需为此进行报复,而这恰恰是一次被公开宣扬的突袭所留下的那扇逃生门。印度得以在国内展示自己的回应能力,巴基斯坦则得以宣称什么都没发生。双方都可以就此收手。

实际上,这正是帕拉克拉姆行动当年所欠缺的那个中间挡位。

2019年:越过国际边界线

2019年2月14日,一名自杀式炸弹袭击者驾驶一辆装满炸药的车辆,冲向查谟和克什米尔普尔瓦马地区一支中央后备警察部队的车队。**约有四十名安全人员丧生。**这是数十年来克什米尔地区针对印度部队的最致命的一次袭击。

十二天后,印度战机对巴拉科特发动了空袭,而这与2016年的行动性质截然不同。巴拉科特并不在巴控克什米尔境内,而是位于开伯尔-普赫图赫瓦省,已经越过了国际边界线。这是自1971年以来,印度首次对无争议的巴基斯坦领土内的目标动用空中力量。

这次打击究竟摧毁了什么,至今从未有定论,本文也不会假装事实并非如此。印度官员称,一处大型穆罕默德军训练设施被摧毁,大量武装分子被击毙。巴基斯坦则表示,战机只是把弹药投在了一处空无一人的山坡上,并把记者带到现场以证明这一说法。事后公开的卫星图像,由不同的独立分析得出的解读也彼此矛盾。值得注意的是,大英百科全书在描述这一目标时,只使用了”据其所称”这样的措辞来形容那处穆罕默德军营地。这种谨慎的表述是恰当的,我们也保留这种谨慎。

第二天,巴基斯坦战机越境进行报复,一名印度飞行员被击落并遭俘获,数日后被遣返。两国政府都宣称这场行动取得了成功。此后,事态就此平息。

2025年:先是条约,然后是导弹

2025年4月22日,枪手在阿南特纳格地区的帕哈尔加姆向游客开枪。**二十六人遇难。**一个自称”抵抗阵线”的组织宣称对此负责,随后又撤回了这一说法。印度政府将这次袭击与虔诚军联系在了一起。

印度的第一步行动并非军事行动,而这一步或许才是更具分量的一步。安全事务内阁委员会宣布暂停1960年签署的印度河用水条约,用印度政府自己的话说,这一暂停将持续到巴基斯坦”可信且不可逆转地放弃其对跨境恐怖主义的支持”为止。同时,印度关闭了阿塔里陆路口岸,并取消了对巴基斯坦公民的签证豁免。

印度河条约曾经历三场战争而未被打破。而这次暂停,把这场对抗推向了一片六十五年来一直被视为禁区的领域。

5月7日,印度用导弹打击了巴基斯坦及巴控克什米尔境内的多个目标。巴基斯坦随即发起报复行动。此后局势短暂而激烈,期间还首次出现双方互相使用无人机攻击对方的情况。5月10日,一项停火协议为这场冲突画上句号。

两国政府都对各自摧毁了什么、又损失了什么提出了大量说法,而这些说法彼此矛盾,我们在此不打算对此做出裁定,因为现在写就的任何记述都无法真正做到这一点。不妨转而留意这样一种规律:4月发生袭击,几天之内正式宣布中止条约,十五天之内发动导弹打击,而在四天之内战事就归于平息。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什么

把这五次事件排列在一起,这种演变的轨迹就一目了然。

**从袭击到回应之间的时间被大幅压缩。**2001年是长达十个月的军事动员。2008年则什么都没有。2016年只用了几天。2019年是十二天。2025年是十五天。

**地理范围不断扩大。**2016年越过了实际控制线。2019年越过了国际边界线。2025年则打击了巴基斯坦纵深多处目标。

**回应变得刻意高调。**2016年,那场公开宣布本身就是一种创新。到了2025年,命名方式、通报会和影像资料已经成为整个行动本身的一部分,而不再只是行动的注脚。

**非军事手段也被搬上了台面。**印度河用水条约是印度动用武力与外交之外手段的最清晰例证,而它所产生的影响,或许比任何一次军事打击都持续得更久。

一个至今无人能给出定论的问题

这一切真的奏效了吗?对此存在两种严肃的答案,而本刊不打算假装其中哪一种显然正确。

支持奏效的一方认为:自2016年以来,任何可以追溯到巴基斯坦境内组织的袭击,其代价已不再仅仅停留在外交层面。印度已经四次证明,它会以清晰可见的方式作出回应,而每一轮交锋都在没有演变为更大规模战争的情况下收场。经受住考验并且延续至今的威慑力,并非毫无意义,而2611式的袭击也再未重演。

支持没有奏效的一方则认为:在整个这段时期内,袭击事件从未停止,甚至包括帕哈尔加姆事件本身,而它恰恰发生在这套新做法实施九年之后。每一轮交锋的起点都比上一轮更高。两个拥核的邻国如今已经把导弹和无人机常态化为应对恐怖袭击的例行回应,而每一轮交锋能否收场,都取决于双方能否在诸多事态同时发生之际迅速做出停手的决定。到目前为止,这一模式每一次都奏效了。而这句话里,“到目前为止”这几个字承担着极重的分量。

在印度国内,这两种解读都得到了严肃人士的认同。任何告诉你这个问题已经有定论的人,都是在兜售某种立场。

毫无争议的那一部分

在这场关于战略学说的争论之下,还有一个更朴素的事实,它理应留到最后来说。

在这一系列事件中,每一次最先死去的人,都不是那些制定战略的军人。他们是普尔瓦马公路上值勤的一班中央后备警察部队人员,是孟买某个车站里的通勤者,是帕哈尔加姆草甸上的游客,以及一名在那里工作的当地马夫。

二十五年来,印度一直在不断提升自己在事后应对方面的能力。但它至今仍未解决那个不断催生”事后”这一环节的根本问题。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问题,而所有这些精心设计的谋略,至今只针对了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