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89人死于孟买的列车爆炸案。2025年,高等法院宣判所有被告无罪

2006年7月11日晚,孟买的市郊列车驶入西线各站台时,七枚炸弹在头等车厢内相继爆炸。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大约十一分钟。这些炸弹用RDX炸药和硝酸铵制成,填装在高压锅中,由石英定时器引爆。

**189人遇难。**超过800人受伤。他们都是正在回家路上的通勤者。

2015年9月,经过长达数年的审理,孟买一家特别法庭判定十二名男子有罪。其中五人被判处死刑,七人被判处终身监禁。

2025年7月21日,孟买高等法院宣判这十二人全部无罪。法官认定,用他们自己的话说,控方彻底未能证明自己的指控,并指出连所使用炸弹的具体类型都未能被确定。那些已经在狱中度过近十九年的人,终于走出了监狱。

马哈拉施特拉邦立即提出上诉。数日之内,最高法院便叫停了高等法院的这项判决,以防它成为其他案件中援引的先例,而此事至今仍悬而未决。

事情到目前为止是这样的局面:一百八十九人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惨遭杀害。十九年过去了,没有任何人为此被定罪,而十二名男子却在监狱中度过了成年生活的大部分时光,只因为一起如今被一家上诉法院用那样的措辞所描述的案件。

这两句话同时成立。而这正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孟买的漫长记录

要理解这种情况为何反复发生,就必须把目光投向不止一起爆炸案。

**1993年3月12日。**同一天下午,全城发生了十二起协同爆炸,目标包括孟买证券交易所、印度航空大楼、扎韦里集市、多家酒店和市场。250多人遇难,约700人受伤。印度调查人员将此次袭击归咎于达乌德·易卜拉欣周围的犯罪集团,称其动机是报复此前12月发生的巴布里清真寺被拆毁事件及随后的骚乱。为此提供资金的雅库布·梅蒙于1994年被捕,并于2015年被处决,距事件发生已过去二十二年。而被指为主要策划者的达乌德·易卜拉欣和泰格·梅蒙,始终未曾被带上法庭。

**2003年8月25日。**两起汽车炸弹袭击,一起发生在印度门,一起发生在扎韦里集市。五十多人遇难。当年三人被捕,2009年一家特别法庭判处他们死刑。

**2006年7月11日。**即上文所述的列车爆炸案。

**2011年7月13日。**在傍晚交通高峰时段,扎韦里集市、歌剧院和达达尔三地在几分钟内相继发生爆炸。二十多人遇难。调查人员怀疑是印度圣战组织所为。

扎韦里集市,这个位于老城区的珠宝市场,在这份名单中出现了三次。

没有人愿意点破的规律

把这些案件排列在一起,一种令人不安的模式便清晰可见,而这与哪一届政府或哪一个政党都无关。它贯穿了印度历届政府的执政期。

**审判往往旷日持久。**从1993年爆炸案到雅库布·梅蒙被处决,历时二十二年。从2006年爆炸案到上诉判决,历时十九年。证人相继离世,记忆逐渐模糊,而办案警员往往在判决作出前很久就已退休。

**这些案件严重依赖依据特别法所取得的口供。**印度一再制定非常规的反恐立法,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恐怖主义和破坏活动(预防)法》,到2001年后的《防止恐怖活动法》,再到马哈拉施特拉邦的《有组织犯罪控制法》,这些法律允许将嫌疑人向警方所作的口供作为证据采信,其采信方式在普通刑法之下是不被允许的。这使得定罪变得更容易,但也让这些定罪在多年后更容易被推翻,而上诉法院恰恰就是这样做的。

**真正被指认为主谋的人,往往身在国外。**他们从未出现在被告席上,于是被告席上坐着的,只是那些能够被抓到的人。

**而受害者家属得到的,始终算不上一个真正的答案。**每当这场争论沦为一边讲公民自由、另一边讲强硬立场的口水战时,恰恰是这一点最容易被忽略。189名通勤者的家属如今已经等待了十九年,却被一家高等法院告知:那些被告知是凶手的人,罪名其实并未被证实。

为什么这件事值得被大声说出来

人们很容易把2025年的这次无罪判决,简单地当作一起检控失败的个案来看待,或者当作某场既有争论中的一件弹药。但这两种理解都不准确。

一次错误的定罪和一起未被侦破的爆炸案,并不是相互对立的两种失败,而是同一种失败,只是抵达了同一个地址。二者都意味着:国家没能查出真凶是谁。二者也都意味着:真正的罪犯依然逍遥法外。当一起历经十九年构建起来的案件在上诉阶段轰然崩塌,承受损失的不仅仅是那些曾被关押的男子,更是每一个死于那些列车上的人,因为原本理应为他们讨回公道的调查,如果它还会重新展开的话,也不得不面对一条早已冷却的线索和已经离世的证人,从头再来。

在一起爆炸案中,国家的职责不是制造被告人,而是拿出证据。这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而印度一次又一次地更擅长前者而非后者。

对一本从印度立场出发书写印度的杂志来说,刊登这样的内容并不令人舒服。之所以刊登在此,是因为另一种选择,也就是那种只写到爆炸发生、却对法庭审理只字不提的孟买爆炸案叙事,不会讨好任何人,也帮不了任何人。遇难者家属承受这种叙事已经够多了。

这座城市,再一次

孟买的市郊铁路系统每个工作日运送数百万人次。1993年之后的那个清晨、2006年之后的那个清晨、以及2011年之后的那个清晨,它依然照常运送着这些乘客,因为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人们通常把这称为韧性。但更准确的说法值得一提。孟买始终在做的,是一次又一次地照常出现,以庞大的数量,回到那些同样拥挤的地方,而这一切并非因为他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上一起案件已经真正告破。这座城市每一次都履行了自己那一份约定。

而记录显示,它至今仍未等到属于自己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