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英国给了印度铁路",却让印度为此付了两次钱

只要谈起印度的殖民历史,迟早会有人祭出那张万能王牌:好吧,不管他们做了什么别的事,英国人至少给了印度铁路。这句话的用意是终结争论。地球上最大的铁路网络之一,由大英帝国铺设:这总该算是一份颇有分量的礼物吧。

铁路是真实存在的,而且直到今天依然重要。但”给了”这个词恰恰用错了。印度并没有得到铁路。印度为它付了钱(而且是奢侈地,付了两次),而利润却坐着头等舱一路开回伦敦。一旦你理解了这笔融资到底是怎么运作的,这张王牌就会变成一份控诉书。

世界上最慷慨的投资(前提是你是英国人)

这套方案的巧妙之处在于一项被称为担保制度的金融设计,由总督达尔豪西勋爵在19世纪50年代推行。

它的运作方式是这样的。私人公司(几乎清一色是英国公司)负责修建和运营铁路。为了吸引投资者,殖民政府向这些股东承诺,无论铁路是否盈利,他们的资本每年都能获得约百分之五的担保回报。

那么,如果某条线路亏损了,这担保的百分之五由谁来补足呢?不是公司。也不是英国财政部。是印度纳税人。差额从印度的财政收入中支付。于是英国投资者在资本主义历史上最稳妥的赌局之一中,拿到了一份毫无风险的意外之财(正面他们赢,反面则由印度农民买单)。

情况还要更糟。这些公司还被无偿授予了大片土地,而且几乎没有动机去控制成本,因为无论如何他们的利润都是有保证的。于是铁路的建造价格远高于本应有的水平,而印度则背负了这份虚高的账单。这就是所谓的”两次”:印度人先是出钱修了铁路线,随后又再次出钱,为外国投资者的利润提供担保。

修来抽干,而非用来发展

一个国家如果为了自身发展而修建铁路,铺设的轨道会用来连接自己的人民、自己的城镇、自己的国内市场。看看印度的殖民铁路实际都通向了哪里,一个截然不同的目的便会显现出来。

这套网络最主要的设计目的是运输两样东西:把原材料运出去,把军队调来调去。铁路线从棉花产区、煤炭和矿产地带,以及黄麻种植区,径直通往港口(孟买、加尔各答、马德拉斯),货物由此装船运往英国。反方向运来的,则是用来销售的英国制成品。这条铁路实际上就是殖民经济的一条巨型传送带:把印度的财富拉向海岸,再把英国的产品泵向内陆。

第二个目的是控制。1857年那场起义带来的震动之后,能够通过铁路迅速把士兵调往整个次大陆各地的能力,对于一个统治着庞大人口的小规模占领势力来说是无价的。铁路既是一种经济工具,也同样是一种军事工具。

把印度人彼此连接起来,或者建立起能让印度自己制造火车和铁轨的产业,根本就不是重点所在,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印度被刻意维持在依赖英国制造的机车和设备的状态,而不是发展自己的技术。

同时承认两个事实的诚实方式

这一切都不意味着铁路没有带来任何好处,假装并非如此,本身也会成为一种宣传。印度人使用了这些铁路,从中受益,并在独立时继承了一个真实的网络,现代印度后来把它建设成了一件非凡且完全属于自己的成就。

但”英国人给了印度铁路”这句话,把一场骗局压缩成了一句恭维。印度为铁轨付了钱。印度为利润提供了担保。印度还为这份”特权”付出了虚高的价格。而整套体系从一开始设计的目的就是榨取,而不是提升。把这称为一份礼物,就像一个房东多收了你的房租,事后却因为那个屋顶而邀功。

下一次再有人搬出铁路来为大英帝国辩护时,你可以先表示同意,是的,火车确实开动过,然后再问那个唯一真正重要的问题:*谁付了钱,谁又从中获利?*答案就是整部殖民主义的历史,行驶在铁轨之上。